释 义
【道忞(1596~1674)】
明末清初临济宗杨岐派僧。字木陈,号山翁、梦隐。广东潮阳人,俗姓林。初习儒学,后读《金刚经》、《法华经》、《大慧语录》等佛典,乃立志出家,遂依庐山开先寺若昧智剃发。后因父母执意,还俗成婚,举一子。二十七岁,再投智剃发,依憨山德清受具足戒。后游历诸方,嗣法于四明山天童寺密云圆悟。
明·崇祯十五年(1642),圆悟示寂,师继之掌天童寺。清·顺治三年(1646),退居慈溪五磊山。其后历住越州(浙江)云门寺、台州(浙江)广润寺、越州大能仁禅寺、湖州(浙江)道场山护圣万寿寺、青州(山东)法庆寺。十四年,再返天童山。十六年,奉召入宫为清世祖说法,甚受赏识,赐号‘弘觉禅师’,晚年隐居于会稽化鹿山。康熙十三年(1674)六月二十七日示寂,享年七十九。塔于平阳黄龙峰下。著作有《弘觉禅师语录》二十卷、《弘觉忞禅师北游集》六卷、《弘觉忞禅师奏对录》、《山翁忞禅师随年自谱》及诗文集等。
◎附︰道忞〈奏对机缘〉(摘录自《昭代丛书》)
上(清世祖)携学士王熙、冯溥、曹本荣,状元孙承恩、徐元文至方丈,赐坐。上命学士问︰‘老和尚来自天童,如何是天童得力句?’师云︰‘奉皇上勒书特特到此。’问︰‘如何是正法眼藏?’师竖拳云︰‘突出难辨。’又问︰‘如何是观自在?’师鼓掌云︰‘还闻么?’复问︰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。朱子云,明,明之也。如何是明之底道理?’师云︰‘问取朱文公去。’学士无语。(中略)
上云︰‘老和尚因甚机缘悟道?’师云︰‘长疑产难因缘,后来有个会处。’(中略)
又问︰‘发心参禅即是善,如何又说不思善,不思恶?既善恶都不思,当何处着力?’师云︰‘善恶总从心生,心若不生,善恶何着?’上沉吟,师震威一喝。(中略)
上问︰‘如何是悟后底事?’师云︰‘待皇上悟后即知。’学士进云︰‘悟即不问。’师云︰‘问即不悟。’上首肯。(中略)
上问︰‘参禅悟后,人还有喜怒哀乐也无?’师云︰‘逆之则怒,顺之则欢。’上欣然。复云︰‘大都此事甚难。’师云︰‘也不难。不见庞公云︰“难难!千石油麻树上摊。”庞婆云︰“易易!百草头上祖师意。”灵照云︰“也不难,也不易,饥来吃饭困来睡。”’上云︰‘却是灵照超过庞公。’师云︰‘非父不生其子。’(中略)
上随问︰‘向上一路,千圣不传,如何是不传底事?’师良久,问上云︰‘陛下会么?’上云︰‘不会。’师云︰‘只者不会底是个甚么,是何境界,作何体段?皇上但恁么翻覆自看,看来看去,忽若桶子底脱,自然了办。’上云︰‘求老和尚更下一语看。’师云︰‘无毛铁鶢过新罗。’上又问︰‘如何做工夫始得与此事相应?’■溪进云︰‘皇上当谢绝诸缘,闭门静坐,饥来吃饭,困来打眠,如大死人相似,始得。’师云︰‘此语在我禅和家即得,皇上日应万机,若一日稍不励精,则诸务丛脞矣。’上云︰‘毕竟如何用心即得?’师云︰‘先德有言,但能于心无事,于事无心,则虚而灵,寂而妙。皇上但遇大小事务,不妨随时支应,事后返观,向来酬应底毕竟从甚么处起,从甚么处灭,刻刻提撕,念念不舍,自然打成一片,事事无碍。’上云︰‘恐有间断时如何?’师云︰‘参禅无别诀,只要生死切。皇上果生死切时,如孝子丧却父母,即欲不哀痛,不可得也。’上云︰‘生死心切诚如老和尚所说,但见闻觉知昔人所诃,今欲用心参禅,未免落他见闻觉知。’师云︰‘譬如大火聚,触之即燎人,然道火何曾烧却口?不见古人道︰“即此见闻非见闻,无余声色可呈君,个中若了全无事,体用何妨分不分。”’
上云︰‘参禅悟道后,还入轮回么?’师云︰‘唯悟明生死底人,正可入他轮回。譬如皇上尊居黄阁,忞与群臣何由得望恩光?皇上唯屈尊就卑,故忞等乃得共天语闻法要。所以八地菩萨当证真之后,如梦斯觉。上无佛道可成,下无众生可度,即欲入般涅槃,十方诸佛同声劝请︰“善男子!尔虽证此法门,然而众生没在诸苦,我诸佛等,不以证此便为究竟。不妨示如幻之法门,觉如梦之众生,从此起大功行,较前所修日劫相倍焉。”’
上复问︰‘老、庄悟处,与佛祖为同为别?’师云︰‘此中大有淆■。佛祖明心见性,老、庄所说,未免心外有法,所以古人判他为无因,滥同外道。’上云︰‘孔、孟之学又且如何?’师云︰‘中庸说心性,而归之天命,与老、庄所见大段皆同。然佛祖随机示现,或为外道,或为天人。远公有言,诸王君子,不知为谁。如陛下身为帝王,干干留心此道,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。非但帝王,即如来示现成佛,亦是脱珍御服,着敝垢衣,佛亦不住佛位也。’(中略)
上携两学士至方丈,命学士王熙问︰‘如何是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?’师云︰‘一字两头垂。’上问︰‘三教归一,一归何处?’师云︰‘大家在者里。’学士复问︰‘善知识既是佛祖儿孙,因甚却要杀佛杀祖?’师云︰‘有了你没了我,有了我没了你。’上以手指点云︰‘中庸道天命之谓性,作么生是性?’师云︰‘不离。’
[参考资料] 《新续高僧传》卷二十二;《大清三藏圣教目录》卷五;《续指月录》卷十九;《五灯全书》卷六十六;《五灯会元续略》卷八;陈垣《清初僧诤记》、〈汤若望与木陈忞〉;郭朋《明清佛教》第四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