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业生产民俗,即指农作物生产过程中的风俗习惯。近年来,陕西省农业生产技术(机械化、科学化)、用具、籽种等方面发展很快,新的生产过程和民俗也逐渐产生、流行,这里暂不记述。现在只记迄今还普遍存在的传统的(有的已不存在)生产方式与民俗,以供研究。 就全省而言,各种农作物的栽培、收获方式很多,各种粮食作物品种齐全。有小麦、大麦、养麦、水稻、糜子、玉米、黄豆、绿豆、小豆、豌豆、扁豆、高梁、黍等。油料作物主要有油菜、花生、芝麻、油橄榄、蓖麻等。其它如红薯、洋芋、山药、魔芋、芋头、地瓜等各类蔬菜瓜、果。药材主要有天麻、厚朴、洋参、何首乌、杜仲、黄连、芍药、陈皮等。在种植品种繁多的农作物同时,也出现了各种各样意味深长、饶有风趣的生产习俗,很难一一述及。现只举出小麦、水稻、玉米、棉花、油菜等几种主要农作物的生产,沿着生产程序,介绍其传统的生产工具、生产方式,略述其相随的民情风习。 农作物种植,先是耕地,耕地又分为四耕,即:春耕、夏耕、秋耕、冬耕。每年秋收后,农民按种植的品种和面积,将耕地或水田分作春茬地和夏茬地两种,分别种植。春茬地多种洋芋、红薯和蔬菜等,夏茬地多种小麦、油菜、玉米等。陕南,在种植小麦或油菜时,在大田里还要留一小块“秧母田”(现在亦然如此),以备春天育秧母,其余大面积种植小麦、豆类、苕子(即紫云英,水稻的好青肥)等。 一、小麦 小麦播种前,先要施足农家肥(底肥),将青肥(陕南人多在夏季以灌木绿叶、杂青草晒沤作青肥)、焦土、草木灰、圈粪、坑肥等,送到田中倒成堆,俗称“送肥”。送肥时,关中及一些小平原地区,多用木车(马拉车)、小车(独轮手推车)或人挑;陕北多用驴驮篓,即在毛驴背上放置特制的架子、鞍子,架子上再放上用荆条编制的驮篓两只,分挂驴背两边,粪装篓内驮运至地。有些地方,为减少运力,将牛、羊群圈在山上(陕北人称“山场”)为山坡地积肥。秦、巴山区,则多为人力背运,即用竹篾条编制的背篓,将粪一篓一篓背上坡地之中。开耕之前,用铁锨将粪肥均匀撒开;如是青肥或秸杆之类的草肥,还要搬上铡刀,两人合力将其铡碎撒开,称为“撒肥”。 耕种方式 小麦耕种方式,20世纪70年代之前,主要是畜力牵引犁耕,纯用人力的刨耕、人畜合力的耦种等。 刨耕用具为镢(古称傅)、板镢、二叉镢、月亮镢、尖镢等,因地而异。这种刨耕多在山区丘陵的旱(坡)地,平川有一些小块地或水田不能使用牲畜拉犁的地,亦用铁铲翻耕,称为“翻地”、“翻田”。 耦耕用具俗称“豁子”或“造造子”,是简单而最古老的用具,即:一个简单的木犁架,下装置镜头,一人扶犁,一人背负牵引,非常苦累,翻地较浅。建国前耦耕较多,现已绝迹。 犁耕用具俗称“犁头”、“地犁”。即木犁架套铁铧为“犁头”,又以套纤绳、轭子为牛用;木板、夹套、套包为马或驴拉犁工具。农民耕地时,一手扶犁,一手执鞍,吆喝畜役使其听令操作。 因土质不同,关中、陕北以黄牛、马、驴为耕畜;陕南则主用黄牛、水牛(不用马、驴)为耕畜。 耕地的“犁把式”,指驾犁杖耕地的能手。耕地讲究技术,扶犁要稳,耕地深浅一样,无“重沟”或“地梁”(跑犁漏耕),翻地平整有序。耕法一般有“一面倒”,即由田地的一边来回向一个方向翻土,恰似层层涟波水纹。“合手犁”(荷苞犁),即由地中间开犁,来回向中间翻,望之如同初绽荷苞。 碎土田地翻犁之后,还要粉碎凝结的土块,以求平整,既保墒,又便于种子扎根。一般旱地碎土用“耙”,耙有长耙、方耙、人字耙之分。长耙,长约6尺,宽2尺,用长木(约三寸宽)各凿方孔一排,装置铁质或硬木耙齿。方耙、人字耙的制作,与长耙相似,皆用畜力牵拉。操作时,人立耙上,一手执鞭,一手拉缰绳掌握方向,且于耙上不断作身子倾斜、踩足等动作,使耙左右晃动和侧重前进,以求均匀碎土和平整土地。秋耙时节,田野里到处可看到操耙人的雄姿,听到高亢的吆喝声,犹如古时驾战车的将土驰骋于疆场。 “稻茬田”碎土:即种植过水稻的田,因地湿土结,全要人力碎土。人们手执镢锄一字排开,挪步向前将翻起的土块挖碎,称作“散田”。然后再用畜力牵耙细磨(称磨田)后才种麦。 播种小麦,一般为“热种”,即耕、耙之后立即下种。陕南因稻田过湿,一般要耕翻后晾晒几天,再“散田”、播种。播种方法,有耧播、头播、筒播、点播、撒播等多种。 耧播多为旱地播种之法。耧,又称“耧车”,由耧脚、耧斗、耧杆、扶手、拖板等部件组成。 耧斗分为两格,大格用于装种子,小格用于匀送。两格间有调节播种量的活门相通,为“耧门”。耧门通连“排种管”的入口,称“耧眼”,种籽由“耧眼”向下通到耧脚的足窍,把种籽均匀地播于耧脚所开的浅沟里,系在耧腿后的拖板随即覆土、平沟、掩种。操作时,先定“耧门”(控制籽种数量),然后一人在前牵畜,掌握行走速度,一人扶耧,且行且摇,使下种匀称。更有于耧门处挂铜铃(称耧铃),且行且摇且响。播种季节的田野上,处处“叮叮铃铃”,加上播种者“咦咦呀呀”的小曲声或高亢的秦腔清唱“乱弹”,恰似一幅热火朝天的秋播图。 筒播是山区人民在山坡小块地播种的方法。用一节一尺长的粗竹筒,一端打眼(漏眼)。使用时,将装满小麦籽的竹筒一手托着挟在腋下,一手用木棍敲击竹筒,麦种便由漏眼均匀成行地撒入新耕过的地里,且敲且行。播种者在前进中用双脚向内一步一抹,少量的细土便将种子掩埋。 点播与撒播水稻生产地区,在水田里种小麦多为点播和撤播。点播是一人执锄挖窝,一人手挎装籽种竹篮,一手用三根指头捏种丢人窝内,执锄人随即用锄背掩盖。二人并行,一挖一丢一推,配合默契。点播讲究窝距合理,籽种均匀,掩土薄厚适宜。撒播是一人左手端籽种篮(盘),右手抓拿籽种,一步一抓一扬(撤),均匀撒人田中。有时撒种者还边撒边唱:“一步一扬手,满天撒星斗,不稀又不稠,明年大丰收。”撒埋后,再用牲畜曳耙挨次耙耱一遍,使其适墒生芽扎根。 在关中武功一带西塬上,久有“开场饭”与“扎根面”之俗。每年夏收开始,只要搭镰割麦或套碌碡碾场,无论贫富之家,都要做一顿比较丰盛的午饭,称为“开场饭”;秋种完,家家户户要吃一顿臊子面(大肉或羊肉臊子)或辣汤面,称“扎根面”,期望麦子根苗好,明年丰收。 麦田管理 浇灌麦田管理时问长,活路繁琐。一般苗青之后,普遍都要泼一次“水肥”(农家坑肥)。冬天,进行一次冬灌,再施一次肥,粪肥多为草木灰、焦土等,并用牲畜拉小石滚子碾压一次,有人力时,用木制“砸锤”挨次敲砸一次,以保持地温和地墒。冬灌后,初春时节,如果年前雪多而积厚,在麦苗抬头(立春后,春芽叶向上长俗称“抬头”)时,一般都要春灌一次,前或后施一次肥,催苗生长,并使地墒充分。关中俗谚“冬灌金,春灌银”即指冬春灌之俗。继之冬锄、春锄需两三次,锄去杂草,使土壤疏松,麦苗健旺。锄麦工具,有条锄、板锄、月芽锄等。条锄,铁制,约一尺长,二寸宽,装五尺许木柄(把),用以锄撒播的麦田。板锄,铁制,约一尺长,四寸宽,装长木柄,又称“水锄”,用以锄点播的麦田和秧苗田。月芽锄,铁制,形如半个月亮,口宽背小,装约三尺长木短柄,多为山区农民锄坡地用。 建国前,水利建设较差,全省旱地多,小麦、棉花、玉米等农作物均需浇水(包括陕南一些“天落堰”稻田),农民都要提水浇地。故而汉中流传着这样的民谣:“有女不给贾家坝(今南郑县汉山区),罐罐提水浇坷拉。” 各地农民提水浇地的工具,多用辘轳、水车。辘轳,是一种古老的井水提升工具。其制作:用一段圆木作“辘轳身子”,中横成孔,横插轴称“辘轳芯子”,芯子上穿圆木制成的“辘轳头”,外端安置一弯摇把。将麻绳或龙须草绕在辘轳头上,里端固定,外端拴水桶(斗),一人即可放水桶于井中,摇绕绳索提水灌田。水车,又称“龙骨车”,是一种明代前后就兴起的半机械化提水工具,它适用于沟、塘、池、潭汲水灌田。水车的制作较复杂,用人踏人推,或用畜力转动的,各略有不同。陕南水车的做法,是用一段圆木掏空,横穿一轴两端固定,圆木中端装木齿轮,紧扣于用木板连起的“车链”(形同今日自行车的花盘与链条),并用木板制成一个木槽(车身),车身与车链的长度相适应。车链一端绕在木齿上,一端挂绕在木槽下端的滚筒上。车头圆木上另装有四个或八个踏板。使用时,塘或沟边栽木杆作架子,将水车下端放进水中,斜靠岸上,一人或两人手扶木架,双脚轮换踏动“车踏板”,车链便将塘里水源源不断地由木槽内提上岸,流进田地。这种“龙骨水车”至今,在陕南经常使用。 [Page] 每逢夏插(载秧)时节,日夜都有水车转动。几架水车同摆在一个塘边,或一条沟坎上,许多青年夫妇并肩踏着水车,合唱或对唱着情深意浓的民歌、小调,也有与邻田踏水车者相互问答对唱的。夏日的田野,从清晨到月夜,到处是“吱吱呀呀”的水车声,伴着悠扬的歌声笑语和“哗哗”的流水声,浇灌着青青的秧苗,那诗情画意,美不胜收。有一首形容这动人情景的山歌:“笑眼望笑眼,妹妹肩靠郎肩,双脚踏动‘莲花’转,口把曲儿念,流水浇秧苗,情歌润心田”。 收割小麦扬花前后,人们要做好收割麦子的准备。农历二、三月,各地相继举办一些古会,进行物资交流和人际交流,如关中、陕北的“农忙会”、“羊头会”,陕南的“骡马会”、“农具会”等。 农忙会亦称“权把会”。全省各地都有此习俗,是为夏收做准备的商品交易集市。主要商品如牲畜、各种农具、籽种等。会期可长可短,视交易情况而定。人们除选购麦收时用的镰刀、石磨、木锨、扫帚、簸箕、漏筛等,还可选购夏衣用的布料、日用食品及京广杂货。 骡马会主要交易耕牛、骡子、马、驴等牲畜。在陕南,特别以耕牛为主要交易物。这时买牛回家,经过一段时间喂养和调驯,以便在夏耕和秋耕时使用。因之,在“三月骡马会”上,多是外地“牛贩子”吆着成群的黄牛、水牛来赶会。 羊头会流行于陕西关中、陕北等地,系群众性组织。其任务是保护公共财产和民间田园庄稼。 如提出的公约条文有:“官树不取枝;饮水不洗衣;田地不放牧;城道不放物;青苗不践踏;熟果不偷摘”等等。具体做法,各地均有所不同:陕北、关中有些地方是杀一头羊集会,并将羊头悬挂于树上,宣读公约,晓喻人人互相监督,违者受罚。陕南有些地区则是入会者出钱,请一二人(称为“羊头”看守庄稼,如谷物、树果被盗,由被请的“羊头”赔偿。如抓到小偷,大家商议罚款,或命小偷背赃物游村示众)。 青苗会农业生产中的群众性临时组织,宗旨是保护庄稼。提出的规约条文,如:“凡猪羊前蹄人地者,罚麦八斗;后蹄人地者,罚麦一石;不愿交罚物者,所产粮食归公”等。庄稼收获后,此会即自行解散,第二年重新组织。此俗盛行于清代,在全县许多地区流行,后来逐渐消失。 保障会是陕南农民为保护庄稼,继“青苗会”之后的另一形式。由村中德高望重者数人组成,每年正月推选一人负责看管全会庄稼,此人被称为“保长”。会中亦订有规约张贴于村中。“保长”经常巡视于田间,若抓住小偷,即由“保障会”商讨处罚,或款或粮,或游村示众。若是破坏严重者,除罚款还要罚戏三天(即由破坏者出钱请戏班子)。“保长”的薪俸,根据每户田地亩数分摊。“保长”若尽职尽责可连任,若不胜任,第二年“保障会”可另选,若“执法犯法者”,从重严处。此俗直到建国后方消失。 收麦前农民除购置必需的生产用具外,另一件事就是平整好打麦场,修好粮囤(或仓)。陕南和陕北非主要小麦产地,小麦不多,一般都有一块固定的场院,以供晾晒粮食和打麦子之用。麦收前只是把场地加以平整,铲去场边上的杂草。关中地区是我省主要的小麦产地,面广量大,收割集中。所以,对打麦场地就显得特别重视。这里,打麦场多设在村中或村边的空旷处。人们先将地面平整,以水泼湿地面,称为“泼场”,待地面表皮湿润后,遍洒草木灰或细沙土,再用石(或木)碌碡滚压,等压实、压平晾干,就可作为麦场。有的人家,把麦场选在麦地集中的野地中间(一般是早熟的庄稼收后碾压做场,用后复耕播种),这样打麦方便省时,只把打下的麦粒拉回家,麦革就地烧成灰肥,供施肥使用。 农历四、五月,是陕西各地普遍收割小麦的时候,同时,也是水田要插秧、旱地要除草(如玉米、棉花等)的时节,故将收麦、插秧称为“双抢”(抢收、抢插)。并因农历四月雨多,农民要抢收黄粮、插秧、锄草,所以显得特忙。相应,这时也就产生了“麦客”和“人集”、“锣鼓草”、“唐将班子”等习俗,故有“蚕老麦黄,绣女出房”的谚语和“有钱难买三日早”之说。 “麦客和人集”:关中地区,每年小麦收割时,便有大批的甘肃、青海及本省一些庄稼晚熟地区的劳动群众,带着一把镰刀来这里做活,俗称“卖日工”(做一天活,付一天工钱),帮助缺劳力之家收割。这种劳动者,关中群众称之为“麦客”。 在陕南、陕北各地,夏、秋两季收割时,亦有雇佣临时工的习俗,每天清早天微亮,各村镇街上的某一处,便熙熙攘攘,人声沸腾,雇佣双方的议价声、争执声、相互呼喊声此起彼伏,一到天大亮时,便三五成群地奔向四面八方的田野。这种短暂的聚集交易地,人们称为“人集”。 “帮帮活”:是陕南巴山地区农民的传统习俗,至今盛行不衰。农历五、六月里,稻田、苞谷地要锄草,小麦要收割(较平川迟),活路紧,时间性很强,若不抓紧时机,小麦会被山雨打倒,禾苗会被杂草吃掉(荒芜)。为了抢时间,几家或十几家组织起来,相互救急,大家按其活路缓急,集中人力打“歼灭战”,这种合作因不付工钱,故称“帮帮活”。 “锣鼓草”:是随着“帮帮活”而进行的一种娱乐活动。五、六月的太阳红似火,人们蹲在苞谷地或秧苗田里锄草,上晒下蒸,十分闷热,极容易疲劳。为给干活的人助兴鼓劲,先推选一个歌手,自敲自唱,大伙边干活边帮腔。在大伙干活时,歌者一手握锤,一手提锣(有的胸前挂小鼓),每唱四句一歇,锣鼓伴奏可长可短。唱者巡视在田头地边,唱风趣、诙谐的传统歌词,也可见景生情即兴编词。如果有人把草没刨到土面上,他便唱:“薅草莫薅连根草,一场雨过又活了。烈日下边流大汗,竹篮提水白费劳”。如果某人干活不起劲,老拖在后边。他就唱歌督促或善意地讥讽几句,使后边的人不好意思,就会奋力赶上。唱词很多,诙谐风趣。 开镰收割小麦之前,关中地区还有“开场饭”、“看忙口”,陕南有“新粮敬祖”等风俗。 开场饭又称“开碌碡饭”,流行于陕西武功一带。每年搭镰割麦或套碌碡碾场时,不论大家小户,都要特意做一顿丰盛的午饭,表示夏收开始,全家要集中力量,打好收麦这仗。 看忙口是陕西宝鸡地区一些农村流行的风俗。每逢麦收前十余日,作女儿的要拿上礼物来娘家看望,外甥到舅家看望。特别是新婚第一年,新媳妇和新女婿要同往,礼物也较重(最少四色礼),款待丰盛。麦收毕,娘也要带礼品看望女儿,舅要看望外甥。在看望时,除问侯、相互了解外,还问收成和今后打算等。 新粮敬祖俗称“尝新”,是陕南汉中流行的一种风俗。每当新粮成熟时,在开镰收割前先收一点回家。是苞谷先扳一篮棒子,回家抠下粒磨成浆,蒸成饼,先给祖先献敬之后全家食用。是稻或小麦,皆用剪刀先剪穗回家,做饭敬祖,意为新粮将收,先让祖先尝新,以表子孙们铭恩怀远之心。 麦收开始,农村无闲人。为节省时间,无论是割麦或插秧,均一日三餐,除晚饭在家吃,早、午两餐均习惯于将饭送到田地里。做饭、送饭全由妇女们承担。 送饭时,妇女们(或较大的姑娘、孩子)肩挑饭担,一头是竹篮或荆条篮子,内装馍、饼、大米干饭及菜,一头是桶或大罐子,内盛稀饭或汤。或是一臂挎篮,一手提罐,三三两两,结队出村,送往田间。用饭时,在树荫下或沟坎、田头、地边,一家一伙席地而坐,吃着、说着、笑着,其乐无穷。 “么台饭”:是陕南在插秧和打稻谷时,每日除三餐之外的一顿小吃。在早饭与午饭之间(约11时),给田地里干活的人送一些饼子、开水之类的饮食,让大家休息时食用。同时,午饭必备酒、肉以示镐劳,故有“栽秧子吃肉,打谷子喝酒”的谚语。 割麦(包括割稻子),在60年代之前全用镰刀。一些沙土地不用镰割,则连根拔下。在陕北、关中地区,是趁麦秸软润之时,随即用谷草或麦秸将麦子捆成“麦捆子”蹲在地里,然后用大车运人打麦场。陕南人则将将割倒或拔倒的麦子铺在地里曝晒,一般早、午割,晒至下午或第二天下午打捆,用“尖担”挑回场上。这种“尖担”是用坚实而韧性强的木料制成,形如扁担,中扁平,两端方而尖,梢末如锥。使用时,尖端插入麦捆内,两端各插一捆来提挑。陕南许多地方,人们挑柴禾、收庄稼多用担挑运。 收麦运输在关中地区,其工具、方式较多:有驴驮、小车推、肩担、大车拉等;耕地多者,皆用大车搬运,车在地里行行止止,边行边装,众人将麦捆子纷纷抛上车,装车人一一接住,迅即理顺成垛。装至车满垛高时,运麦者改用长杆双齿麦权,挑起麦捆,高高抛上垛顶。装足之后,以粗绳(大绳)先拴车前,分两股揽住车上麦垛,于车后麦垛底部插下一粗木锥(俗称“绞锥”),绕绳于绞锥之上,复用一木棒(俗称“绞棒”)加以拨绞。众人在下拨绞,装车人在上提动大绳,呐喊呼应,绞至绳紧垛坚为止。车装成后,赶车人挥鞭上路。田间道路上,山丘似的运麦车,像座座“金山”,慢慢地向村里移动。马蹄“听导咯”,响鞭“叭叭”,伴随赶车人的吆喝声,收麦人的欢笑声,合奏着喜悦的丰收曲。 “拾麦穗”的乡俗各地都有。拾麦穗者,大部分是妇幼或老人,他(她)们从清早下地,跟在割麦人的后边,捡拾遗漏的麦穗。下午捆运麦子的时候,妇幼成群结伙地在田地里捡拾,或跟大车沿路拾,嘻嘻哈哈,热闹非常。这风俗,很久以来就得到人们的赞同与支持。有些家长为了鼓励孩子勤劳,特意把孩子们拾到的麦穗单独收打,卖后作为孩子的“体己钱”,用于孩子的需求上。因这一风俗有利于“精打细收”,有利于培养孩子爱惜粮食和勤劳的习惯,故而代代相传。 麦场管理 关中地区,人们将麦捆子运到场后,一般进行如下处理: 铡麦穗场上放一条宽大而坚实的板凳(俗称春凳),铡刀放于凳上(也有不用春凳而就地铡的),一人立于凳上执铡,数人轮番抱麦捆子送入铡口,执铡人一一铡断,麦头纷纷滚入场内,剩下的下半截,俗称“麦根子”。场内一人用手或权,将麦腰子挑出,麦头撒开,这叫“挑腰子”。妇女或孩子们还要将抛到场边的麦根子翻寻一遍,将遗留在麦根子中的麦穗拾干净。 掐麦杆在铡麦穗的同时,人们还留专人挑选生长特好的麦株,掐去麦穗,保存麦秆用于打苫子、草帘等用。有些专掐麦穗与腰(第一个节处)的麦秆,作为编织草帽、提兜、花篮、椅垫之用,这是关中许多地方农民的副业。 摊场铡下的麦头即平摊场上晾晒,傍晚用麦权挑成垛堆,再用苫子苫好,第二天太阳升起时,再重新摊开晒,这种劳动叫作“摊场”。摊场用的叉与田间装车用的叉不同。麦场用的有木叉和钢叉两种,形状相似,齿长,皆为三股或四股,下面两(三)股微上弯,上面一股较短,形似鸡爪;叉住一大堆麦子擎起来走,牢实不散,使用顺手。陕南一般都不铡麦头,而是解开麦捆,将麦株挨次整齐地平铺场上晒,皆为清早铺,下午碾打。此活皆为妇女们干,称为“摊场”或“摊麦”。 打场方法:在使用脱粒机以前,皆为人工脱粒。打场主要用具,一般使用“裢枷”,称为“打场”;规模较大的,除使用“裢枷之外,还用畜力拉碌碡碾麦,称为“碾场”。 裢枷由手杆和敲杆构成。手杆,多用约6尺长的竹竿,将根部尺许处用火烧软后劈去一半,再将留的一半折弯与杆平即为柄,称“裢杷”。敲杆,是用约三尺长的细木棍五、六根平排,再用牛皮连结如板,上端加置一短木轴即为敲杆,俗称“裢拍”。同时将敲杆的轴套在裢把弯处,操作者持柄使敲杆绕轴旋转,敲击铺在场上的麦头脱粒。 打场打场都在午饭后,因这时日光强烈,麦子被晒得焦脆,极好脱粒。打麦子,人们还喜欢相互帮忙,往往是几家人结伙打麦。七八人或十多人结伙,皆分为两排,面对面打,裢枷一上一下,动作要求整齐划一,响声节奏分明。打裢枷技艺不熟练者是不敢入伍的。每当打场时节,午后的农村一片“砰砰”之声,震耳欲聋,似迎春花炮,似庆丰乐鼓。有时,人们相互鼓励,还吼起“打场号子”,使打麦场上更加热闹。 碾场即用畜力牵拉碌碡碾麦子。碾场碌碡(石滚),皆一头较大,一头略小,便于碾场回转。石滚两端各凿有一小洞,俗称“滚眼”,眼子上装木制或铁制框架,称“碾子拨架”。牵引碌碡使用马、骡或牛等。牲畜上套后,使套与“碾子拨架”相连,为牲畜戴上“蒙眼”,碾场人立于场中央,一手牵疆绳,一手执鞭,喝令牲畜圆转而行。碾过数遍之后,另一人执叉将麦草翻过,让碌碡再碾,称为“翻场”。直至麦粒全脱,就进入了“收场”。 打碾毕,用叉将麦草一一挑拌后,集中于场边堆成垛。然后把连糠带粒的麦子堆到下风头的场边上,集中麦粒,用木锨和“刮板”、扫帚。“刮板”,形如大铲,一人扶把,一人牵拉,将场上麦粒堆刮到一起待风起扬场。 扬场是麦收场上最讲技术的一种农活。扬场人迎风斜身而立,手操木锨,铲起适量的麦粒,估量风力大小,掌握使劲大小,或高或低,或直或斜(这是扬场最关键的)地扬起麦粒。只听“唰”地一声落地,前边是半月形的金黄麦粒,后边是麦糠、杂草。不掌握以上要领和没有手腕上的功夫,扬出去不是粮洒满场,就是糠、麦混杂不分。扬过七、八锨之后,另一人操起长梢大扫帚,于麦粒上轻掠一遍,将那些分量略重不易和麦粒分开的草节归于草糠一边。这样,一个扬,一个掠,配合得当,行止有序。一会儿,干净的麦粒就堆成了小山丘。经几次太阳晾晒,麦粒就可入仓了。 麦收最后的事,就是“积秸”,将麦草打成垛,留作柴草、盖房、铺炕等使用。打麦草垛也很讲究,打成的垛子,皆为圆形,底部小,向上张开来,再慢慢收顶;从上到底部都讲究一个“圆”字。 麦收罢,村头场边,到处像一座座金色的“蒙古包”,十分好看。 [Page] 陕西合阳一带,还流传着这样的风俗:积麦秸时,站在下边的人把一捆一捆的麦草往垛上丢,一个有经验的人则站在垛上负责拨放;参加丢抛麦草的人的多少,能说明主人与邻里关系的好坏。在麦草快要垛成时,站在垛上的拨秸人要向主人发问:“今年要积啥?”主人就要快速回答:“馍馍积”或者“罐罐积”。前者表示粮食有余,后者表示财源茂盛。主人如果口笨舌拙回答不出,或者回答得慢,大家就要哄笑一场。麦秸积完以后,主人要用酒菜款待帮忙的人,以表谢意。 忙罢会是关中地区流行的一种民俗。夏收秋播告一段落之后,各村组继举办此会。一般从农历六月初开始,一直要延续到七月间。户县有民谣:“麦稍黄,女看娘。卸了拨架,娘看冤家”。过会期间,家家户户都有至亲厚友来作客。“娘望女,女看娘”,姑娘女婿更是不可少的。客来后,早饭招待吃臊子面,中午炒菜喝酒,叙谈生产,交流经验。有些大村、富村,还请“戏班子”唱戏三天。其实,这是一段农闲时间的休息。 二、种植水稻 水稻的主要产区是陕南的汉中盆地。农历三月是水稻下种期。二月里,先将种麦时留的“秧母田”深翻、碎土、施肥(底肥)。三月初再翻整一遍,使土细、面平,然后再做成小畦;稻种均匀地撒在畦上,再撒一层草木灰掩盖湿种子。发芽后(针尖芽),即放一层薄水浸湿,称为“催芽”。待芽发绿之后,除“冬水田”之外,就不用水浸了,只要浇上一二次“淡尿水”即可。70年代开始,多改为暖房育苗,80年代又改为“两段育秧”等新技术,使水稻大幅度地增产。 栽秧时,一方面先将翻过、晒过的麦茬或油菜田里放足量的水,再套上牲畜牵耙将田耙耱平,称“耙田”。操作者,一手牵牲畜缰绳,一手执鞭,喝令牲畜牵着耙来回耙耥,时而用一只脚踩半个耙走(把高处土泥推向低处),时而站上去,时而跳下来,耙耥推起层层波浪,牲畜四蹄溅起朵朵银花,水天水地,美不胜收。此时,还有另一人执“锄”,挖搂田边地角匕耙耥不到的不平处,称为“搂地角”或“搂四角”。 起秧母俗称“拔秧”。拔秧人半蹲或坐在小木凳上,双手拔秧。拔秧也讲技术:双手平伸,手口向上,在水中用中指和食指摸着秧苗根茎拔,每拔只能拔起四五株,待双手握满,即在水中淘去根上泥土,抽两根稻草捆把。插时,再把秧苗送到平整好的田里。 插秧又称“栽秧”,是一项讲究技术的农活。插者先站在田坎上将送来的秧苗,一把一把甩到田里(成排成行),然后,先让高手在田中间插一排(四行)称为“打梁”。此活没有硬功夫是不敢担当的。 “打梁”者,只要站在田坎上把田块整个望一下,夫论是三亩五亩,他从中插起,一气呵成;四行秧苗(由南至北,或由东至西)的田坎,行距方正笔直,平观犹如四条绿色大梁,既美观又起示范作用。 这时,其他人才下地,三五成群或十余人并排操作,弯腰弓背,似蹲非蹲,一手握秧苗把(解去捆草),一手分秧,倒退而行,将分好的秧苗插入田里,插一排(四芋五株),退一步。行家插秧,讲究分苗均匀(每窝株数基本相等),行端排齐,窝距是“斗方”;速度快,无“漂秧”,无倒伏,返青快(俗称“插易量”)。 插秧时节,田野里到处是男男女女排成“一”字形在水田里插秧;你追我赶,紧张而热烈。特别是姑娘们结伙插秧,嘻嘻哈哈,歌声笑语,更是热闹。有一首民歌唱出了当时的情况:“姑娘们插秧排对排,恰似荷花并蒂开,朵朵花儿映笑脸,巧手绘出锦绣来”。 千百年来,我国农业的收获好坏,很大程度皆依赖于“天道”是否顺,即使是而今水利建设较好的地方,农民种地,仍时时关注着“天道”。谚云:“立夏不下(雨),犁头高挂;立夏下几点,耀州城里买大碗”。说立夏前后只要下雨,秋季就会丰收。又有谚云:“伏干不算干,秋干连根剜”。说夏秋之间,不敢遇干旱。因之,若遇天旱不雨,在科学不发达的年代,人们便用种种方法求老天下雨,祈求好收成。 过去,若逢天旱,不但官府明令禁屠、禁乐等;而且,还支持民间搞一些祈雨活动。如关中地区的“炙石求雨”、“寡妇哭城角”、“寡妇求雨”、“围坛祈雨”、“晒罗汉”,陕南有“马角祈雨”,“耍水龙”、“取湫”、“晒龙王”等祈雨活动。 炙石求雨是耀县一带流传的习俗。天旱不雨时,先是小姑娘们三五成群,手拿点燃的艾叶,在大石上或石狮子身上烧灼熏烤,口里念道:“灸灸灸,灸石头,灸了石头水长流。灸了石头……”。接着是年长的农民自动集合起来,到神庙前日夜跪香祈雨。如果降雨,大伙就敲锣打鼓庆贺;如果无雨,农民们继续“灸石头”,烧香祈求。此俗现已消失。 围坛求雨流行于韩城一带。天旱时,南原人先在神庙前挖一大坑蓄满水,坑周围插满柳枝,严禁闲人人庙,称“围坛”。然后成群结队地敲锣打鼓,到草沟庙祈雨。除烧香燃烛、跪拜外,还要唱戏三天。然后,大伙下山到“围坛”的庙里敬神,献供(供品有猪、羊及油炸油轮)。城区一带,人们是在村中围好坛,全村人斋戒不动荤并挑选两个“雨童”(幼童),轮流怀抱水瓶,八步一跪,直到嵬山。接回水以后,将瓶安放坛上,日夜祭祀,以十天为一期。如果下了雨,就唱戏三天酬神;若不下雨,重新设坛。北原人则光腿赤脚,头戴柳圈,手捧水瓶,口念:“南南无(读‘那那么’),弥陀佛,肩杠令牌手打锣,烧香不为别的事,只求仙雨降旱魔”。上禹王庙或深山某神庙烧香,祈求降雨。若下了雨,则“耍神楼”,唱大戏“还愿”。 七寡妇求雨流行于韩城一带。天旱不雨时,在芝川等地选出七位寡妇,手执香表及五个献贡馍,在太阳未出山之前,即赴龙王庙求雨。回来后还要叩拜龙王:由七个寡妇轮流跪在龙王前祈雨,不跪的则掏水眼,扫河滩,扫涝池底,洗石狮子……,直到云起雨落。选寡妇,意在求龙王怜悯。 取湫祈雨流行于汉中地区。“取湫”分“文取”与“武取”两种。天旱时,县官带领数名士绅和吏员(包括衙役、侍从),带上“祈雨文”和香烛、供品,一路逢庙烧香,遇桥叩头,步行去有“龙泉”的地方“取湫”。如城固县的滴水岩,南郑县的小南海、圣水寺,勉县的温泉等处,都是取湫常去的地方。取湫人到了目的地,先敬神叩拜,焚香燃烛,火化“取湫文”:然后在岩洞或龙泉中灌一壶(或一罐)水,名日“湫”。回县后供在城隍庙,每日降香三次,名日“祭湫”。在此期间,县官张贴告示,全县百姓不准宰杀猪羊,谓之“断屠”。同时,还禁止卖酒。此乃“文取”。“武取”,即由马角子(民间传为神灵附体的人)取湫。马角子如同“神汉”,一会神灵附体,口吐白沫,高声喊叫,手舞足蹈(如言,某是“二郎神”,还要耍刀):一会“神去”,如同普通人一样。“取湫”时,马角头勒红绸,手舞双刀,光脚赤背,率村民三五十人,敲锣打鼓,快步奔向目的地(如小南海)。到了“神泉”(有时,马角子在某处乱指说是神泉眼,让人们去挖),先焚香燃烛,然后由马角人泉(或进洞)将“湫”取上带回供奉。若三日内降雨,马上诵经演戏,以酬龙恩。若十天内不雨,则怀疑未能取到真“湫”,便将水倒掉另取,直到下雨方休。此俗解放初还有,今已彻底消失。 晒罗汉是华阴一带流行的祈雨形式。久旱不雨时,人们用纸剪18个罗汉,放在太阳下晒,认为罗汉晒得受不了时,天就会下雨。 晒猴王是户县一带流传的祈雨形式。天早时,没有“猴王爷”的村子,便组织几个年轻人黑夜到有“猴王爷”庙的村子里去偷。晚上,几个年轻人带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条红色女裤,到了猴王庙,将泥塑的“猴王爷”搬下神台,装在裤子里背回村。第二天就晒在太阳下,连晒三天。然后再供起来敬。不论多少天若是下了雨,便敲锣打鼓再将“猴王爷”送回去。 晒龙王是陕南汉中、安康等地区流行的一种祈雨形式。在久旱不雨,敬神许愿后仍不下雨时,人们便将龙王庙里的龙王像抬出来,放在太阳下曝晒。人们认为龙王是管水的神,有兴云布雨之能。 [Page] 龙王被晒得受不了时,就会下雨。 耍水龙是陕南流行的一种祈雨和娱乐形式。此风俗在汉中地区尤为盛行。“水龙”又叫“柳龙”,因它从头到尾,每节身躯皆用活柳条(带绿叶)编扎而成。龙长十二节代表十二月,闰年十三节。每节装有长柄,用两条绳子连接。舞龙者,由身强力壮的男青年组成。 天旱不雨时,庙中除焚香献供品外,舞龙人身穿背心,脚踏草鞋,头戴柳条圈,到街上和村中耍。 在耍水龙期间(一般耍三天),城镇街道上的商店、居民、机关、作坊,门口都放上大木桶、水缸及盆罐等,储足清水,待水龙一到,人们便端盆、拿瓢,舀水向水龙泼去。在铿锵的锣鼓声和哗哗的泼水声、欢笑声、叫喊声中,水龙如在瀑布、水雾里翻滚(和舞彩龙相似),别有一番景况和情趣。耍龙人虽然奋力舞动,遮挡泼来的“暴雨”、“狂浪”,但仍被浇得双目难睁,呼吸急促,听觉失灵,浑身淌水。水龙过处,街道尘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,空气骤然清晰、凉爽。此活动不但是“祈雨”时耍,在盛夏天热时候,人们便以耍水龙为娱乐,也深得群众的喜爱。 稻田管理 稻田管理比麦田管理较多,因水稻生长期短,故而显得活路多而紧。 秧苗插上后,除施肥、薅草外,最主要的是“看水”。掌握田中水的深浅(对秧苗生长至关重要),随时要做“进水”或“退水”的事。一些水利条件差的地区,在60年代前,人们全靠“龙骨水车”汲水浇灌。特别是没有堰渠的地方,农民在地旁挖个水塘,天下雨时蓄上水,插秧浇灌时,再用“水车”抽到田里。一些“漏水田”,就要天天浇;人们经常是夜间蹬水车扯水,直到稻谷成熟,辛苦非常。 南郑有“有女不嫁贾家坝,罐罐提水浇坷垃”的民谣,就说明了农民用水的艰难和劳苦。 经过施肥(秧子分孽时的催苗肥很重要)、薅草(过去要锄、薅三次)、稻谷抽穗、扬花灌浆进入成熟时期。此时,还要防虫害,防倒伏等,直到稻穗低头,稻粒呈金黄色时,即进行收割。收稻谷,群众叫“打谷子”。 “打谷子”不比收麦子那样紧(麦子收割要腾田插种,时间较紧),但稻穗一黄也要抓紧时间打。 群众有谚语:“宁让‘拌桶’上冒浆,不让谷穗上长秧”。因农业历七八月多雨,稻子黄了若不及时打,稻穗上会生芽或霉烂而受损失。收割水稻的工具,即镰刀、拌桶(现在有部分人用上了打谷机),皆用人力。 拌桶是用一寸厚的木板,做成约6尺宽、长的,口敞底微小的方形木桶(如方斗形),四角有“桶耳”,底部顺置根木条(俗称“拖泥”),以利于在田中拖行。同时,再用一张宽长的竹席(拌桶上专用,俗称为“档席”),围住拌桶的后部,以防打时谷粒撒丢。操作时,数人割,两人或四人打拌。割者,将割的稻子整齐地两把放成“一拘”(即适于两手合把)。打者,双手拘起(一拘)稻的根部,两人“砰”、“通”对打,使稻穗在拌桶边上摔拌,谷粒便落人拌桶。稻粒拌净后,打者遂将稻秸捆成把(捆住稻草梢部),一个个立在田中。边打边拖住“桶耳”向前移动,桶后的稻草捆,像士丘一样整齐地站立两行(过后还要把草捆撒开在田中晾晒)。另一人用竹“戳箕”将桶里的谷粒戳人箩筐,挑回晒场上晾晒。 晒场即晾晒稻谷。稻谷上场后,先要用竹耙将谷粒中的碎草节搂出来,然后用“晒耙”(木制: 二尺长、二寸宽的一块板,一边装置木齿数根,中段凿一眼装五尺许长柄)将谷粒搂晒开来。晒一会,再挨次搂搅一遍,直到晒干之后,方像扬麦子一样风扬一次,或用“风车”风一遍,风去碎稻叶和稗子。如果一天晒不干,晚上就堆在场上,用稻草严盖,第二天再搅开晾晒,干后入仓。 “插秧子喝酒,打谷子吃肉”,这是陕南人的传统习俗。在每年插秧子和打谷子时,主家都要以酒肉招待帮工的人(哪怕是雇佣的临时“日工”,也是酒肉相待)。因这里的农民,喜欢在插秧、打谷时互相帮忙,如谁家水田先空,就给谁家先插,谁家稻子先黄,就给谁家先打;所以主家总是把饭菜搞好,以酒肉款待来感谢帮忙的。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今天栽秧和打谷时酒肉招待的风俗。 在南郑、西乡、耀县等地区的“唐将班子”,也是自愿结合、相互帮忙的临时组织。 “稻草上树”,是汉中地区农民储放稻草的一种方法和习俗。把晒干的稻草架在树上,既省场地,又免于地面潮湿沤烂稻草,使其保持干燥不变质。 方法是:农民把已晒干的稻草,由田间收运回村,堆放在一棵较大、较高的树下,利用树杆距地面八九尺高的树节结或树丫;如没有节结和枝丫,便在树杆上横系一根短木棍亦可。储时,二人在树下“递草”:一人手执一根长竹竿,一人取草捆用双手一分;执竹竿者即用竿头将草捆挑向树上。储草者站在树枝上或短木棍上,一手紧抱树杆,一手接草捆往脚下踏,并扯起少许稻草向树杆另一方向绕缠。一递一接,一踏一绕,操作麻利,配合默契;一层层紧压,围着树杆一圈圈加大。根据稻多少,加大到一定程度再一层层收小,直至最后一个稻草捆盖顶为止。 这时的树边树林或房前屋后的储草树,活像一个个金黄色的巨大葫芦,悬挂在高大的树杆上。这草树和秋收后的农村景色,相映成趣。所以,有人说这储草树,是一个个庆丰收的金色灯笼。 祈晴是陕南的一种民俗。陕西南部的汉中、安康地区,每年农历七八月问多雨。这时田里稻谷已黄,急需收打。但因久雨不停无法收打,农民耽心雨久会使田中熟透了的稻谷霉烂、出芽。因之,农民群众中便出现了一些祈求天晴的活动。如“立棒锤”、“挂扫天婆”等。 立棒锤流行于陕南汉中地区。久雨不晴时,农户便让女儿(要独生女)将捶衣服用的“棒锤”立于院当中。据说“棒锤可以戳破天”,能使天放晴。有的还在棒锤顶上贴一张大红纸,意为天晴红日出。 挂扫天婆是带有迷信色彩的活动,流行于陕南汉中地区。久雨成灾之时,农民让独生女儿,用纸剪一个拿着扫帚的女人形,悬挂在一根竹竿上,立栽于院子当中。据说,扫天婆乃天宫专司“清扫云雾”之神。让她扫开云雾,使天放晴。 打坷垃与烧谷茬是农民对稻田的最后处理。稻子打后,翻耕过,碎土后即种上小麦。到了冬季,经过冷冻的泥土变酥;农民都要在这时用“砸锤”(锯一尺许长、二寸粗的一节圆木,中段凿一眼,装一根木棍或竹竿为柄),将田中土块挨次砸碎,俗称“砸坷垃”。或用牲畜拉石滚子挨次碾一遍,称“碾麦”。能起到使稻子扎根实在和保墒、保温作用。碾砸之后,再将田中裸露出来的稻根(俗称“谷茬”、“谷桩”),抖去泥土收集在一起,堆在空地上烧成灰或垫圈沤成圈肥,撒在田中。这不但使麦子无虚根、长势好,而且还能杀死稻根部的害虫卵和幼虫,起到消灭田间害虫的作用。 三、种植棉花 棉花是陕西关中地区的重要农作物之一。全国驰名的植棉能手张秋香就是关中渭南人,她的植棉经验早已推向全国。清末民初时,陕西高陵皂刘村人刘泽春(曾在四川省达县、珙县做过两任知县,后为朝庭农官),在他所著的《传家纪事》上,曾对关中地区的农业生产,从耕地、施肥、锄草、播种等方面作记述(许多是他访记老农得到的经验)。特别是对种植棉花的记载,详细而精湛。现节录于后: 凡种棉,地不肥者,或有粪而未能上者,以马骨或牛骨碾碎,以水煮三沸去骨渣,以汁渍附子五枚,渍四五日,取出附子,以汁和蚕天(即蚕屎)或羊矢(即羊粪),泡一二日,搅之如粥,拌棉籽暴之,勿浇之雨,勿浇汁尽为止。用蚕矢附子者,为其耐寒早出(苗)也。 又说:种棉地,秋耕者良。棉地耕后不宜细耙,俟春转过(再耕日转)再耙,耙后即耱。清明作畦,畦要阔,沟要深,畦成后,遇雨后即于畦内锄之,锄一当二。 又云:种棉,肥地不宜稠,稠则不实,实则生虫。盖棉性忌燥,燥则湿蒸桃脱。棉忌并苗,并则直起不生旁枝。又棉稠有四害,掐尖宜在三伏晴日,每伏一次,旁枝亦然,切勿惮烦为要。锄法先锄定科三锄,锄去小叶者。打尖须高一尺六七旁打尖,不打则相撞,碍花实。